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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民工返乡逆袭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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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繁华的夏 发表于 2018-2-28 11:04: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读了那么多指南,依然过不好这个狗日的春节

  ---尼古拉斯-二柱子

  北漂日久,故乡就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像初恋一样深刻而又虚无的符号,每每回想起来,温馨又扎心,清晰又模糊。现在这个符号,更多的是与春节联系在一起了,如朝圣一般,一年一次。

  在帝都漂泊的金融民工,一年下来身心俱疲,来不及舔舐伤口整理心情,就又踏上了慌乱不堪的返乡之旅,一票难求的春运大潮,几经辗转,终于大出血的搞了一张夕发朝至的软(yuan)卧,钱花都花了,却依旧心痛的睡不着觉,要是不发条朋友圈,这钱花的就太冤枉了,于是,又猛地爬起来,拍照,撰文,发圈,然后忐忑不安的等待点赞和回复潮水般涌来~

  然而并没有,点赞者寥寥,回复者几无,又一时难掩失望落寞,但转念一想,比起上学那会的绿皮硬座,毕竟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苦熬这么多年,第一次不用锦衣夜行了。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返乡的欣喜已抗不过一夜辗转的疲累,背着双肩包无精打采的走向老家的所在,虽天旋地转,但毕竟老马识途,且这几年,已不再像刚工作那会每每回家大包小包逃荒一般了,包装华丽,名头唬人的廉价特产已入不了日渐膨胀的亲朋好友的法眼,倒不如轻车简从,落个轻省。

  路上行人稀疏,偶有省亲的车辆耀武扬威疾驰而过,都是临近村落的,却没有人肯停下来捎自己一程,远不如从前的牛车马车,虽慢,但等人,可以随时跳上去顺一程。路东侧的田间,收割机收割后留下一地狼藉,再无从前手工劳作的井井有条,几个放羊的老乡懒洋洋的抽着烟聊着天,相对一望,彼此都成了生面孔,便招呼也懒得打,加快了脚步,匆匆逃回家中。

  父母自是欣喜异常,容光焕发,母亲佝偻着身子张罗了一桌子菜,父亲披着破棉袄,大口大口的吧嗒着旱烟,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些故乡的风土人情,人情世故,不回来是满心满心的牵挂,真回来了又有些麻木不仁,对那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再也提不起兴趣,眼里只剩下老去和颓败,比老去和颓败更揪心的是自己在他乡的境遇,人生苦短,岁月何长?

  大年三天,潦草而过,对着老墙上缺了一角的古董镜子,隐约感觉自己又胖了三五斤,如今这个年纪,当下这般光景,能狂飙突进,节节高升的也就只有年龄和体重了。在家窝藏几天,心绪渐宁,照例还是要造访一下亲邻的,平日里虽已不大走动,但毕竟还是要走动,何况自己远道归来,礼物可少,礼数断不可缺。于是,择几户非走不可的亲戚,一一拜会,彼此经年少联,走广场似的寒暄之后,说几句不痛不痒,不温不火,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客气话,亲戚们照例来一句,北京雾霾多啊,自己懒懒的回一句还好还好,便再也无话,场面一时僵住,百无聊赖之下,你伸手去逗弄炕头上呼噜呼噜的老猫,意图缓解尴尬,老猫睡眼惺忪,不耐烦的抬起眼皮翻给你一个白眼,就又转身睡去,你尬笑两声,便落荒而逃。

  走马观花的拜年已毕,你便闭门不出,乡邻也不再登门。当初刚考上大学那阵,每每寒假回家,家里门庭若市,有带孩子求经验的,又过来刺探外面的世界的,最得意的时候,因为自己是学计算机的,有些个老乡新置办了电脑,新购入了光盘,片子拷下来不知道藏在哪里,你便手把手的教着如何把文件夹层层嵌套,让熊孩子们找不到,那会儿真是春风得意啊。后来,自己改学了法律,又假装做了几年律师,就更了不得了,每年春节都是一次大型的普法现场,各种邻里纠纷,分家析产,打架斗殴,在一个地处偏远的小山村的人朴素的意识里,一个学法律的,北京混生活的大律师,那了不得啊,处理自己这点琐碎事务,简直易如反掌,然而,理论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外一回事,那差异要远胜于买家秀和卖家秀,几个回合下来,老乡们发现这个搞法律的瓜娃子并没有什么卵用,对这些千头万绪的乡村事务简直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便立马敬意全无,纷纷作鸟兽散,不再问津。再后来,自己改行做了金融,又有过一次短暂的人生巅峰,金融好啊,玩钱的啊,分分钟几十亿上下啊,于是,先前看空自己的乡亲们又一个720度大转弯的兜回来了,这个养猪要融资,那个种菜要贷款,那个还赌债,那个盖新房的,都跑过来申报项目,结果显而易见,当乡亲们发现这货一文不名,在丫身上榨不出一点油水的,薅不到一根羊毛的时候,自己在家乡的地位就彻底的熔断了。偶有提及,也是一句,老王家那孩子当年学习好啊,呵呵。

  初四日,自己的姐妹们拖家带口的回来了,外男外女们老舅老舅的叫着,红包自是不能少,忍痛分发已毕,钱包便所剩无几了,自己的慷慨解囊并未换来嗷嗷的惊喜,只是在大人们的疾声厉色的威逼之下,才换来了一句不情愿的谢谢,已是难得,总算是有惊无险,皆大欢喜。酒足饭饱之后,照例是打牌,嘴上说着再输给小辈们几个零花钱,心里却暗暗发力要把发出去的红包赢回来,再捎带着赢个车票钱就完美了,看他们一个个腰包鼓鼓,压岁钱自是收获不菲,何不赢了算逑。然四圈下来,小的们诡异凌厉的牌风打得自己毫无招架还手之力,钱包里的现金已是岌岌可危,假期还有几天,村里又刷不了信用卡,岂非要寸步难行,只好借口头痛,倒头含恨睡去。外甥一句“老舅当年可是学习好啊”说的风轻云淡,远没有当年被逼着以舅舅为榜样向舅舅学习时的那股子恨不能啖肉饮血的狠劲儿。

  中间间或参加了几场同学会,在一场场逼格大比拼中一次次的铩羽而归,自己远道而来,大家自是礼貌性的先围着自己寒暄,再来一句,柱哥当年可是咱班学霸啊……然后就各自聊开了,谁谁谁又收了几套顶账房,谁谁谁又干了几千万的大工程,谁谁谁又从银行搞了几百万的贷款,谁谁谁又换了新款保时捷卡宴,谁谁谁昨夜打牌又输了几十万,谁谁谁又新马泰一轮游,禁不住的感慨,世风日下,逼格日高啊,不禁又庆幸起北京的机动车摇号政策来,还好自己人衰运差,一直没有摇到号,说起车来还有的搪塞,要不然置身家乡县城的钢筋水泥丛林中,地缝都没的钻。

  度日如(过)年的假期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天,百无聊赖又心灰意冷之下,自己提出来去小卖店转转,父亲有些诧异,前些年,父亲还总是喜欢和自己一块去小卖店里面去出个场露个脸,这两年父亲已无此兴致,但还是答应了,于是便结伴前往乡村的大型娱乐中心,信息中心,文化交流中心,是集餐饮娱乐,棋牌交流,休闲扯淡于一体的大型综合体项目,各路成功人士,三教九流,无不聚集于此,谁家的孩子出息了,过年回来要是不倒着遛上个十圈八圈的那就等于没回来。

  小卖店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让人一阵发蒙,加之眼镜缓霜,愈发的什么也看不清,手忙脚乱的倒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乡里乡亲的汪洋大海,一桌一桌的打麻将的,打扑克的,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一撮一撮的扎堆侃大山的,有的三五成群的就着泡面辣条呷着啤酒,那是中场休息了,还有三两个花白的老头子窝在火墙边上打盹,丝毫不为周围的喧嚣所动,一切熟悉又陌生,一切真实又魔幻,四顾无着,一时不知身处何处,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也不知道能和谁拉拉呱,就有点后悔不该来这浮躁浮躁是非之地了,但来都来了,又不能就走,那样更显狼狈,还不如不来,想起前几日输给小辈的赌资,仍是愤懑难平,当下决定寻一桌麻将,观摩取经,学上几招,以便来年雪耻,好不容易挤到个位置,默默的看了两把,被围观的连点两把炮,一回头瞥见了自己,便狠命的推了牌,似有所指的骂了声晦气,自己便只好知趣的走开了。

  那边厢,围了一堆的人,却不是打牌,一人站在当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口金灿灿的大金牙熠熠生辉,一条粗重的金链子在胸前忘乎所以的晃荡着,正是近年来爆发了的狗剩儿,如今俨然已是人模狗样了。故乡虽地处偏僻,穷乡僻壤,然而这里的人们却极热衷政事,国际局势风云激荡,巴以冲突,印巴矛盾,朝韩危机,国内形势波澜壮阔,一带一路,雄安大计,经济转型,这些宏伟大事都成了乡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妥妥一副宇宙中心的模样,而小卖店就是这个中心的中心,人们每每谈的唾液横飞,争的面红耳赤,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虽然时常是吵的不欢而散,无疾而终,但终是胸怀激荡,乐此不疲。

  狗剩儿今天的议题非常宏大,虽坊间早有传闻,但毕竟地处偏远,又没有官方出面证实,所以任狗剩言之凿凿,唾液横飞,青筋毕现,四下仍是争论一片,难以打消众人的质疑,都说狗剩这两年不知道从哪糊弄倆破钱就膨胀了,忘本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姓甚名谁了,这事也是你一个暴发户说是就是的,急的狗剩就差掀桌子了,这时不知道谁抛出一句,二柱子打北京回来了,这事他在北京肯定最清楚,于是大家才发现进退维谷的二柱子,于是暂时搁置争议,一窝蜂围了上来,旁边一人忙不迭的起身让座,自己悠悠坐下,周围众星捧月之势,自己已成这个中心的中心的中心,便朝刚才提出向自己求证这个建议的人投去赞许感激的目光,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根珍藏已久的短款大前门,华丽的塞到嘴里,狗剩这会儿已不再盛气凌人,谦卑的躬下身子,用那个带着醒目zippo标志的打火机颤抖着给自己点着了烟,胸前的那根耀武扬威的金链子此刻也轻佻了起来,延后眼巴巴的等着自己指点迷津,自己狠命的吸了一口,又45°∠向上慢慢的吐出几个参差不齐的烟圈儿,这才正襟危坐,庄严肃穆的以不容置疑,亦无可置疑的口吻给这场争论画上了一个硕大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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